幾年前,我在合歡山主峰的步道上巧遇到 Ryder。
那是平日,山上幾乎沒有人,也因為如此,很巧的我一轉頭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。我們大學實習時認識,後來都沒有聯絡,只是在 Instagram 上互相看著對方的生活。他看著我在澳洲、香港、加拿大,我看著他在台灣上各種不同的職涯、精彩的旅行與生活。
我當時想到他長期在學西班牙文,就跟他講了我之前去美國唸語言學校的事,沒想到這件事改變了Ryder 後來的職涯路徑、讓他辭職執行了gap year,到南美、加拿大旅行(去年還來我在加拿大的家住了幾天)、到目前人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工作與生活。
這一集我們聊了他這趟旅行的冒險路程,他怎麼從科技業主管走到阿根廷工作與生活與所面臨的各種挑戰。
在看似最好的時候離開
Ryder 在台灣做了幾年行銷,最後一份是科技新創的行銷主管。公司那時剛給他一個幅度很大的升遷,他是在薪水和發展都往上走的時候提辭職,給自己一年 gap year 去念語言學校。
西班牙文他其實斷斷續續學了八九年,中間有三四年完全沒碰。這次是他認真把這個習慣撿回來,理由聽起來簡單到有點任性:學語言是他下班後最快樂的一小時,因為語言的付出跟回報成正比,工作不是。他用這幾年存下的積蓄加上申請到的獎學金,給自己一年,先去美國念一間有「語言誓約」的沉浸式語言學校——進去之後不能講中文、不能講英文,只能講你正在學的那個語言。
不到兩個月,他形容自己從「用西文講話像小學生」變成「像國中生」。回台灣後他開始用這樣的西文去做面試——一半中文一半西班牙文,因為第三外語在腦中翻譯的時間比較長,他說整場面試下來,感覺就像跑完一場全馬。
104 投中只有一個職位的職缺
從語言學校畢業,他就開始鎖定「講西班牙文的工作」。因為一次在墨西哥搭訕台灣人的機會,發現原來可以用台商的方式去找工作,回台灣後,在 104 把地區設定成中南美洲或西班牙,開始投履歷。
那時候他領悟到,當地公司要聘一個外國人,得多花一筆錢、走一段流程說服自己這麼做,門檻其實很高;台商正好相反,他們本來就要找台灣人,簽證是預期成本,甚至是主動提供的條件。
阿根廷通常不在這個名單上,他提到在阿根廷的台商比較少,職缺通常是墨西哥、宏都拉斯、巴拿馬這類跟台灣有邦交淵源的中美洲國家,而職缺投出去沒多久就關閉了,他覺得自己滿幸運的。
阿根廷職場文化,和一杯輪流喝的馬黛茶
我問他,台商為什麼會想找台灣人去阿根廷。他提到在地員工「比較享受生活」,公司需要有人把事情做得仔細一點。
還舉了一個讓我很驚訝的例子,一個員工的薪水被算重複、發了兩次;付給廠商的款項多打了一個零,沒有人發現。這種在台灣會被當成低級錯誤的事,在那邊是日常。
辦公室裡另一個很日常的畫面是馬黛茶,他們喝的不是一人一杯,是所有人共用一根吸管,輪流喝同一杯——喝到見底再加滿水,傳給下一個人。(一個人生病全部人都生病的意思嗎lol )
他說光是這樣傳一輪,一個小時就過去了。阿根廷人的下午茶也自成一格:不管平日假日,一定發生在下午五點,早一點都不行,配一份夾起司火腿的吐司,一路吃到晚上七八點。
他實際負責的工作,是幫這間台商管理一支魷魚船隊——聯絡供應商、確認船況、處理船員的需求,跟他過去的行銷完全無關。
最大的語言挫折
他在墨西哥自助旅行時,覺得自己的西文已經溝通無礙;但阿根廷的西文融合了大量義大利文、法文,連文法都自成一套,他形容那是「變種西文」。工作上同事跟他講話他聽不懂,日常對話也一樣,他會忍不住責備自己:明明已經這麼努力了,怎麼西文還是不夠好。
他說最挫折的前兩個月,常常是下班回家就躺在床上感到很挫折,加上跟台灣有十三小時的時差,難過的當下也找不到人立刻說。
但那之後,他也開始面對問題,在繼續努力把西文練起來:一是 Netflix,挑阿根廷的影集,開當地版本的字幕,邊看邊對;二是一張 Excel 單字表,每學到一個新字就記上去。六個月下來,他平均每個月記兩三百個字,累積超過一千字,現在同事聽到他冒出一些道地的詞,還會反問他是跟誰學的。
說到這我也小小慚愧,魁北克的法語發音比起法國的法語發音真的好難,對於法語程度不高的我真的非常困難,一開始Montreal,來我會開玩笑地跟朋友說,如果80%聽得懂大概是法國口音,0-20%應該是魁北克口音,但是因為工作用不太到、朋友間英文也說得很好,努力去學法文口音我實在沒什麼動力。
那些身邊的雜音,以及被說「很勇敢」這件事
出發去語言學校前,他收到一則訊息,是以前一起玩龍舟、關係還不錯的一個朋友。對方說看不懂他的人生在幹嘛,接著開始說教:「你們年輕人很喜歡把一些路走得很複雜,你真的想清楚了嗎,這跟你的專業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雖然說對他的打擊滿大的,但他把這種話當成雜音,也從此不再跟這類型的人聯絡。他說真正讓他不舒服的不是被質疑,是他發現自己其實不需要為誰解釋——連他自己的爸媽都沒有這樣要求過他。
他也講了另一件讓他意外的事:不只一個朋友告訴他,他這樣做很勇敢。他聽了每次都有點驚訝,因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勇敢,甚至覺得自己「一直都很膽小」。他說每一步他都很害怕,只是沒有表現出來。
聊到三年前合歡山那次偶遇,其實就是這一切的起點。我那時候剛結束語言學校,隨口跟他聊到,我們到現在還是覺得那次相遇太巧了,好像是宇宙的安排。
他也分享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提醒:如果有人來問你的意見,不要急著批評對方,也不要急著幫他找答案——去陪他找出他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好。因為最後要為這個決定負責的人是他自己,他要的從來不是你的答案。
零距離的阿根廷
他也講了幾件阿根廷人的相處文化。忘記跟人親臉頰打招呼,會被對方氣沖沖地跑來抗議——他自己就因為一次沒打招呼,被朋友念了一頓。阿根廷家家戶戶幾乎都有一個內建的磚砌烤肉爐,男生基本上都會做阿根廷烤肉 Asado,大家會輪流邀彼此到家裡聚會,一約經常不只約他一個人,連他的家人朋友都會一起被算進去。
訪談最後我跟他說,我感覺到他身上的能量,跟我上次在合歡山遇到他的時候很不一樣,快樂的能量真是擋不住。
音頻沒有聊到的後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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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語言學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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