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Lisa的認識是在IG和以往的經營的海外求職電子報上,當時在找工作的她,也告訴我電子報的求職觀念真的很有幫助,讓我印象深刻。
接著我去加拿大卡加利(Calgary)工作幾週,去班夫國家公園露營,我們還差點在卡加立碰面,當時我們還互相推薦在卡加利喜歡的蛋糕店和咖啡廳,雖然剛好錯過,但是因為一次在IG的對話又搭上了線,我想知道這些年來她在卡加立的生活、好奇當時求職的狀態,因著自己的私心,請到了Lisa來分享她的經驗。
她不是去追夢的,她是逃離台灣的
她自己講得比誰都直白:「其實我當初是逃離台灣的。」
而且不是因為工作不好。她在台灣做行銷,最後一份在科技業做自動駕駛, 她說那間公司她非常喜歡、產品也非常喜歡。但是生活的節奏、社會與家庭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。得做副業、兼兩份工,才維持得住自己想要的生活品質。加上家族親戚給的壓力, 她慢慢走進了憂鬱的狀態。
她申請打工度假的動機,跟我們常聽到的版本很不一樣。她說那不是什麼「我有一個夢,我要去追」, 她只是不想再面對那些從四面八方來的東西。
她挑城市的標準也很直接:不要華人多的地方。所以溫哥華、多倫多先被刷掉, 剩下一個她其實不太認識的卡加利。
「也不是說卡加利真的多好,你要說它真的多好呢,也還好。最核心的點就是, 這裡可以讓我遠離那一些麻煩事,我可以不用面對它。」
你會在這集聽到
你會知道「登陸兩週就拿到Offer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
你會學到一個跨國跨產業求職的具體做法
你會看到一個沒人會提醒你的求職門檻
如果你也是為了離開才出國的,你會在這集聽到一個誠實的版本
落地兩個禮拜就上班,但她準備了半年
她抵達加拿大兩個禮拜之後,就獲得了offer。
這個數字第一次聽會以為是運氣,但其實,她在出發前的半年就開始準備了。 她在 Amazing Talker 上把國籍篩選成加拿大,找到一位職涯tutor,跟著他改履歷、做模擬面試。她說這件事其實沒有太多技巧,也不需要花大錢買什麼一系列的課程: 約個五堂課,把履歷改完、面試練幾次,就差不多了。她不是寫程式的, 不用準備技術考試,所以真正要練的就是把自己講清楚。
因為簽證只有一年,她的策略是廣投——大概投了六十幾間,什麼產業、什麼公司都可以, 只要是做行銷。最後拿到的那間公司,辦公室的職員只有二十幾個人, 她只面試了兩次。
她從科技業跳到建築業,跨國又跨產業。這讓我滿驚訝的,因為行銷專業通常很吃在地話經驗,她跳國家、又跳產業, 她說她沒有因此碰壁,而且她自己也很意外。但聽她之後講的,我就很理解了。
她把面試變成一場提案
去面試之前,她自己做了一份簡報。裡面有兩塊:一塊是她過往的經歷, 但只挑跟這間公司有關的——對方會做電子報,她就把自己做電子報的經驗放進去; 對方有參展的需求,她就把參展的經驗放進去。另一塊是她自己去查的: 公司的官網、他們的 landing page、還有裡面員工的 LinkedIn 平常都在發什麼。 她把這些整理成一份針對這間公司的行銷企劃。
面試當天,她當場說「我今天有帶一個作品集, 結合了一些我看到你們公司的東西,不知道可不可以分享」,然後直接開始簡報。
於是那場面試從頭到尾都在聊:如果我加入這間公司,我目前看到哪些地方可以優化。 她自己的說法是——「我盡量讓那一場面試是在聊跟他們有關的東西,不要只是一直在講說我很好我很棒。」
她說對行銷職來說,帶作品集本來就是基本盤,她只是多做了一份對方公司的背景調查。
我聽下來,其實最關鍵的地方在於,也是很多求職者思維不一樣的地方是,她從證明自己,轉換成自己能夠帶給公司的價值,從這樣的切角進入,其實也是站在公司角度去檢視面試者與面試過程的換位思考,加上她在進入加拿大就準備了半年的面試表達、自我檢視,也付出了許多努力而很快獲得結果。
在卡加利,沒有車就不用談了
我問她整段過程裡最困難的是什麼。她說了一個我完全沒預料到的答案:買車。
卡加利的大眾運輸不像溫哥華或其他城市一樣方便。她說每一間邀請她面試的公司—— 甚至有些還沒邀請她、只先寄了一份表格來的——都會問同一件事:你有沒有車。
落地第一週她約了很多人 coffee chat,其中一個人直接告訴她, 如果你在卡加利面試的時候說自己沒有車,在有些公司會被直接刷掉。理由是公司不想要你有藉口: 冬天下大雪捷運沒開所以遲到、要去拜訪客戶,但我沒有車去不了。
問題是她那時候不只沒有車,也幾乎沒開過車。她的駕照是出發前半年在台灣考的, 考完之後就再也沒上路。到了加拿大要換照,她才發現規則跟她想的不一樣 。
後來她面試時說自己「正在看車、已經選好一台了」——其實根本還沒有。 拿到 offer 之後她一個禮拜之內就把車買了,因為辦公室離卡加利市區開車還要三十分鐘, 沒有車她連上班都去不了。
真正的難關在後面。她說她開了一年多,每天都在惶恐,覺得自己會撞到別人。 一開始甚至會恐慌症發作——開在路上腳會不自覺地抖、呼吸困難, 只能先靠邊停,呼吸一下再繼續開。她開了三個月才敢上高速公路, 而且挑的是小鎮跟小鎮之間、沒什麼車的那種。
第一年她最快樂的事,是跟爺爺奶奶喝咖啡
聽她描述第一年的生活,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任何一個成就。
她那時候住在一個小鎮,鎮上沒有華人,最多的是退休的爺爺奶奶。 她的日常很規律:上班、下班、去瑜伽教室,九點十點就準備睡覺。 週末她會去跟那些爺爺奶奶喝咖啡、喝下午茶。
她說那些爺爺奶奶就是她第一年的心理諮商師。
她那時候「渾身都是傷痕累累的狀態」, 他們會跟她講自己過去的經歷,告訴她心境可以怎麼轉,有些人有些事本來就不在你的掌控範圍, 那就讓它去吧。
而讓她覺得自由的,其實是那些爺爺奶奶沒有問的事。
她說在來加拿大之前,很多人知道她要走,第一句話是「你雅思考幾分」「你哪間大學畢業的」。 到了這裡的第十二個月,她接觸的一些華人社群還是在問同一組問題:你拿什麼簽證、你要移民嗎、 你 CELPIP 考幾分。她說她覺得很煩躁,她知道自己的英文、學歷都不算頂尖, 每被問一次就更沒自信一次。
可是小鎮上那些爺爺奶奶,只會關心她的休閒娛樂是什麼、週末要去哪裡玩。 她用了一個很準的說法:她終於慢慢擺脫掉那些言語的枷鎖。
爸爸打來說:「我覺得你應該要回來台灣發展」
三個月前她接到爸爸的電話。
爸爸說他想了一下,覺得她應該要回台灣發展,因為自己年紀也越來越大了。 她的回應是——
「你好像沒有問過我我快不快樂,或者是我想不想回台灣,或者是任何我現在的生活、 每一天的日常在幹嘛、週末在幹嘛。你打電話來只是告知我說,你覺得我回來台灣比較好。」
然後她爸爸超級生氣,覺得她很不孝。
她說她接觸到的華人,問的都是世俗成功面向的問題,沒有人關心她真的快不快樂。
我聽到華人,並不是太認同這是只有華人或是台灣人才會有的現象,又或是因為都是白人所以沒有人在意世俗眼光,但是我認同,在不同國家長大的人,所面對的人際關係距離很不一樣,我能理解她說的、她剛開始想要遠離的原因。
而華人父母的刻板與傳統印象,的確是難以去關注所謂子女的身心健康,我爸爸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——台灣現在發展得不錯啊, 怎麼樣怎麼樣的。
我現在的做法是不期不待,可能也因為我在國外晃太久了,他們慢慢也習慣了。 Lisa 的結論比我簡單一點:有一點距離還是比較好的。
她決定留下來,是因為終於有了根
前面兩年她一直沒有打算長住。她說快樂歸快樂,但沒有歸屬感—— 沒有一個根可以讓她想要在這裡繼續長大、建立自己的家庭,所以想法一直是「那就回台灣」。
改變是因為她交了一個男朋友, 兩個人同居之後,每天一起煮飯,週末跟他的朋友或她的朋友玩, 她的生活圈跟交友圈一起長大了。
她說最關鍵的是有一個人陪她共同組織未來, 她才終於想像得到自己繼續留在這個城市的樣子。
「你在一個地方沒有歸屬感的話,應該很難留得久。你可以留個一年三年五年, 但是你要留一輩子,我覺得很難,因為你不覺得那裡是你的家,你永遠都會有一種自己是異地人、漂流來這裡努力的感覺。」
也是在那之後,她才開始認真辦身分。現在她已經拿到 AAIP 的省提名邀請,申請進行中。
她想跟兩年前的自己說:前方都是花路
訪談的最後我問她,如果現在可以跟兩年前那個剛落地的 Lisa 說一句話,她會說什麼。
她幾乎沒有想就回答:「未來前方都是花路。」
花路是韓文來的說法,字面是開滿花的路,意思大概是「從這裡開始都會是好事」。
她說她會這樣講,是因為來加拿大之前那二十幾年,真的過得太辛苦了,她不想結婚、不想生小孩,覺得自己是不是活在什麼人間煉獄裡,人生就是來受苦受難的。她說那大概跟成長背景有關。
但結果很明顯: 她的心理健康一路往下掉,也越來越沒有自信。
「但來這裡之後我就開始覺得,原來從谷底往上走,每一天都可以有這麼大的不一樣。 就是真的越來越開心、越來越有自信,然後你也越來越相信,你的人生可以屬於你自己。」
我那時候在螢幕的另一頭感到雞皮疙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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